虱目魚名稱之由來,傳說係鄭成功在鹿耳門發現此魚,詢問屬下「這是什麼魚?」,因諧音「這是虱目魚」而得名;已故前台灣省水產試驗所所長鄧火土博士認為其眼睛上有一脂性眼瞼,故被稱為「麻虱目」或「塞目魚」 (音似虱目魚);前水產試驗所台南分所林明男博士認為中南美之拉丁語系稱虱目魚為sabador,可能由此音譯「虱目」而來,而「麻虱目」亦有可能屬台灣原住民之語音;此外,亦有人認為因虱目魚形態大小類似鯖魚,鯖魚之日文發音(まさば)類似「麻虱目」而得名。虱目魚俗名除塞目魚、麻虱目外,因台南安平地區為虱目魚產地,又常做為祈求平安之拜神牲禮,因此稱為「安平魚」;為紀念國聖爺鄭成功之功績,亦有人稱之「國聖魚」;屏東地區因其嗜食海草(藻類) 而稱「海草魚」;因其體被銀白色小圓鱗,顏色如牛乳之銀白色,英文名為milkfish (牛奶魚)。以上,由虱目魚多元名稱可知它所關連到的歷史典故、魚食文化與生物特性之豐富與傳奇,在台灣所產魚類中無魚能出其右。
南台灣的家魚
虱目魚獲自海洋之產量甚少,主要來自養殖,虱目魚養殖由何時開始沒有記載,但一般均認為鄭成功來台後開始,所以至今最少已有三百多年歷史,養殖地區主要在南部,對台灣南部人而言,虱目魚不僅是謀生的重要產業,且已融入了南部農漁村的生活中。農委會副主委胡興華先生在「拓漁台灣」一書中譽之為「南台灣的家魚」。在先人的刻意開發下養殖虱目魚技術已達爐火純青,早期虱目魚養殖主要利用不適合農耕之沿海土地開墾而成,並利用低廉之有機肥料及太陽能培育藻類,生產動物性蛋白的方法,所以單位生產力較低。近來由於社會變遷,經營理念的改變,雖然仍有相當部份沿用先人的技巧,但實質上已做了相當大的改變,尤其人工繁殖魚苗、深水式養殖及配合飼料之開發成功,虱目魚養殖技術業已更上層樓,這是台灣漁民的成就與驕傲。
虱目魚塭的水月
「千江有水千江月」是一本非常暢銷的長篇小說,作著蕭麗紅出生於1950年,嘉義布袋人,成長在傳統的大家庭中,故鄉的民俗人情自然對她有深厚影響,她說:「在故鄉每一個節日都是鮮明的,過年用石磨磨水米做年糕,廚房、灶下連著幾天蒸粿做粽的氣息不散。你不用看日曆,走到路上巷口,鼻子裡的氣息就是節令。」這些美麗的童年記憶,成為她小說中最溫馨的素材。她在「千江有水千江月」中提及在七月天大清早與舅舅到虎尾寮(現已改名好美里)魚塭捕撈虱目魚的情景,「沿岸走來,貞觀(小說中女主角)倒是一顆心都在水池裡;這漁塘月色,一水一月,千水即是千月—世上原來有這等光景…,再看遠方、近處,各各漁家草寮掛出來的燈火,隱約銜散在涼冽的夜空。它們點綴得這天地,如此動容、壯觀。」這描述了「虎尾漁燈」成為布袋港八景之首的原因,逢滿月賞得天上水上都是月,遙遙呼應了小說的篇名。好美里現已成為自然生態保護區,逢年過節回布袋時,偶而會帶著家人到那邊去看看魚塭、河口瀉湖、沙丘、紅樹林、招潮蟹等,運氣好的話可遇見漁民正在魚塭捕撈虱目魚以應節慶之需求,而藉著小時候摸蛤仔的經驗,教小孩辨識蛤類孔洞在泥灘地的形狀,有時還幸運的挖到「赤嘴仔」。
故鄉的滋味
「千江有水千江月」描述書中主角大信與貞觀之間似有若無的含蓄戀情,內容中也充滿了台灣古老鄉土人情的瑰麗與趣味。自幼在台北生長的大信趁暑假回到父親的故鄉布袋,產地現撈的肥美鮮腴虱目魚對都市人來說是種無法抵抗的誘惑,「魚粥、魚鬆、清湯、紅燒、煎的、煨的,受益最多的是大信,然而受害最大的,卻也是他,陸續被魚刺扎了幾遍。」前幾回被親戚拿筷子夾走,嚴重的一次刺進了肉,則是吞了麥芽糖才好的。
這種吃虱目魚的情景布袋人應可體會,孩提時代布袋魚塭養殖的都是虱目魚,它也是布袋人常吃的魚,七至十月是盛產季節,新鮮味美又價廉,煎煮皆宜,拜神牲禮少不了它。我小時候患氣喘,常看醫生,記得祖母經常用中藥「雞屎藤」煮虱目魚湯給我喝,聽說可治氣喘,上了小學後竟不藥而癒了。我母親在虱目魚季節常常烹煮鹹瓜虱目魚塊,因為天天吃都吃膩了,孩提時代並不特別喜歡,年紀稍長就業後卻特別懷念這道菜。猶記得一次颱風天淹大水,許多魚塭受損,家門口積水的馬路上即可輕易抓到虱目魚,家家都有虱目魚,當時因為魚太多了,就把虱目魚製成魚鬆,魚鬆美味且可貯存較長時間,但細刺多,需靠人工耐心地挑出細刺,當年祖母嚼著檳榔細心挑刺的景象,仍歷歷在目,令人懷念。
南灣北直
我在北部念高中與大學時,市場或餐廳很少見到虱目魚,直到就業後才有南部虱目魚運到北部銷售。虱目魚美味原因之一是新鮮,供應嘉南地區的魚是每天凌晨四、五點,天未亮就已被漁民牽罟捕撈賣給魚販,魚體頭在上、尾在下排列在魚簍裡,覆以碎冰保鮮後,立即運往市場銷售,因從捕撈到市場時間很短,魚體仍在死後硬直狀態而呈現自然彎曲狀;相較之下,北部地區出售之虱目魚貨,係於黃昏捕撈後經冰藏於夜間,次日北上供應市場,此時魚體已不再堅硬,原來的彎曲也被直立型態取代,故有「南彎北直」之說,意謂南部產地之虱目魚較北部消費地新鮮。潘景新先生在「當歸虱目魚湯」這首詩中提到在台北時,不敢吃虱目魚,是因為怕想起「阿娘」,也因台北的虱目魚「魚仔無青」(不新鮮)。現在由於交通便捷與物流冷藏業技術之改進,北部地區出售之虱目魚貨鮮度已較從前好很多,我和家人都喜歡吃虱目魚,不時會在台北市的虱目魚專賣店買來自嘉義的虱目魚魚肚湯、滷魚頭以及雞肉絲飯,回家享受一下故鄉的滋味。
虱目魚多刺,但味美,甚受消費者喜愛,傳統上以生鮮料理為主,燒煎烤煮皆宜,各部位皆可利用,目前已有人將虱目魚切割成魚背、魚腹、內臟、魚頭分別出售作成不同料理,生鮮魚肚、蒲燒魚肚、碳烤魚肚、虱目魚丸、魚捲、魚鬆、魚露等,甚至腸子內臟也是老饕所愛,產品可謂琳瑯滿目,故有「狀元魚」之譽。
虱王爭霸
每年8~10月為虱目魚盛產期,也是虱目魚最好吃的時候,布袋新塭地區素有「虱目魚的故鄉」美譽,當地養殖的虱目魚及加工品,不論質與量均是全國翹楚,造就新塭虱目魚遠近馳名。每當虱目魚進入盛產季節,嘉義縣政府與布袋鎮公所總會在新塭地區舉辦「虱王爭霸」比賽,選出「最大尾」及「最好吃」的虱目魚,另有寓教於樂的虱目魚「闖五關」和義賣活動;此外,還有特色料理品嚐,讓民眾實際體驗「好吃又健康」的虱目魚,見證布袋漁民的自信、認真與榮耀,並認識這尾無比多刺,卻讓台灣人吃了400年的好魚。
感恩虱目魚
我在民國82年由農委會漁業處轉職到海洋大學食品科學系教書,第一個研究項目就是虱目魚生化學特性之探討。虱目魚養殖在台灣超過300年,不論繁殖魚苗、養殖技術、吃的藝術都堪稱世界第一,但在生化學方面之資料卻甚少,國際間亦無此方面的研究。在國科會支援下,經過數年的研究,我們發現該魚含有很高含量的化合物游離組胺酸,具有抗氧化能力,且可利用此化合物在魚肉中緩衝功能之特性,研究其在鮮度及品質方面之應用;此外,也探討了不同加工方法與條件與加工品(魚丸、罐頭、魚乾品)品質與呈味之關係,共有10篇相關報告在國內外學術刊物發表。我個人教授升等非常順利通過,主要歸功於這尾魚。對許多人來說,虱目魚是一種令人驕傲的產業、美食、歷史與文化,對我則更多了一層深厚的感情,感恩虱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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